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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的聚集與成形〉/於是那樣呈現:創作大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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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空的聚集與成形〉   近年我多數讀的書籍都是科學或哲學相關的非虛構書籍,這些作品相對而言不太去營造特定具體、連續的情境,而是較為直接的在描寫知識與思維。受到這些作品的影響,一開始撰寫《隱蔽的奇觀與其機制》的一系列文字作品的時候,我並沒有特定限定類別是「小說」,因為我其實已經不太讀小說,甚至可以說對小說形式究竟為何也沒有很具把握的認知。另一方面,當時的我其實處於長期的疲累,塑造具象的情境是高度耗力的活動,所以我並不打算執著於此方式。甚至我還期望能讓類似本文之類的創作反思與筆記直接成為發表作品的本篇內容。   因此當時對作品的定義是「虛構文字敘事」之類的,沒有明確說是「小說」,不只是因為想用詞獨特,也是因為我也預計採用百科全書、設定集、評論與解釋的手法來表現創作的事件與角色,甚至不強調去描寫特定的時空情境,而是以超越時間空間的宏觀層面去陳述。   所以在《隱蔽奇觀》剛開始的作品其實比較像是融入了虛構設定的散文,後來才逐漸開始呈現具體的情境細節,也開始浮現人物的對白內容引述,越來越像(我所認知的)故事/小說形式。甚至到後來其實非常執著於描寫情境中的環境意向,畢竟我其實也很喜歡視覺性、感官性的內容描寫。可以說對於觀者而言,從《隱蔽奇觀》的開頭開始閱讀,其實有如從抽象的思維層面開始接觸,然後逐漸把角色與情境感知的越來越清楚,經歷了這樣的漸進式的確切感受歷程,到了〈渴望傷殘〉的結尾時,觀者便應該已經能感受到角色身處於什麼樣的環境中,甚至他們的容貌與姿態。   這般表現方式的演變並非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但我很喜歡這樣的變化過程。   我也可能在〈渴望傷殘〉後續的其他獨立作品中繼續採用這般宏觀、不侷限於特定情境的抽象意義陳述,與對特定時空環境描寫交替使用,繼續讓作品雜合小說、設定集、百科全書、科學論文之形式特質。畢竟我的長期疲憊其實也沒有真的擺脫過。   我受啟發於非虛構的科普書籍,並且喜歡默片、生態紀錄片以及《提》(1962)那樣只有旁白而沒有身處其中的角色直接講述之對白的影像作品所呈現的美感。純影像或幾乎純影像的資訊呈現固然無法構成小說,但這部作品實際上寫出的人物對白不多,多數是以抽離的旁白描述他們的互動與交談內容,迫使觀眾去從遠處以概況宏觀理解事件的發生,誠實地承認敘事者的存在。   如此一來是使作品的呈現精簡,再者也希望這種形式可以透過拉開與人物的親近度來使觀者主動...

〈傷口中的真實與獨特〉/於是那樣呈現:創作大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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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口中的真實與獨特〉   我有點獵奇愛好的傾向。固然我不希望苦難在真實生活中發生,但其實生命承受苦難的情境卻會使我感到一種沉醉感。尤其在劇烈傷痛與動搖的場合中,掙扎的生命所被襯托出的堅強特質,是一種會讓我對角色產生傾慕、情感共鳴的特殊途徑。心理層面的殘虐是如此,肉體承受劇烈傷害後,功能完備/嚴重傷殘之間的顯著不可逆變化,那樣的認知衝擊也是我所著迷的。因為劇烈苦難的發生,觀者得以強烈的感知到與角色間的聯繫,那樣彼此相繫的感覺,我認為是很吸引人的。   我也希望自己的作品中,能讓接收者對角色們有那般反應,殘虐的情境為此而會發生在那些角色身上。我很喜歡我創作的角色,但同時我的作品也要成為一部苦難的圖鑑,苦難最能使角色們展現出那些我認為令人所愛的面向。   我非常想講述奇特精巧且複雜的「事件」,著迷於事件在複雜因果關係下的奇異展開。科學讓我所愛便是其扎實的解釋並引導了那樣的展開。不過在對建構事件的執著之上,我更加執念的,是要創作能讓人理解並喜愛的「角色」。對角色萌生感情,我認為是在接觸一部作品時能獲得最美好的感受。   讓觀者喜愛角色甚至比傳達作者本身的理念更為重要,因為自身的理念不該被認為是絕對正確的,應時時審視、檢驗,以「非永恆、僅是目前相對正確的論點」來看待。若不該妄稱作品中的理念是永恆完美的,我想必須將作品的永恆性寄託在角色本身所能引發的接收者情感上。或許作品中的理念有天必須被作者或接收者否定,但那些角色若能使接收者產生感情,那樣的感情之意義並不會因為我們必須修正、放棄作品中的理念而消退。   因此,我預計讓自己的作品是以描述「角色」先於描述「事件」與「理念」。即是,以短而獨立的事件來作為呈現人物特質的媒介。固然呈現「角色」必然假以「事件」,過程中也多少會顯現出創作者的「理念」,塑造前者與後兩者的故事是沒有明確分界的。   要讓受眾對角色產生情感聯繫,比起角色的「外貌描述」與「外在經歷」,呈現角色的「內在情狀」更為重要。比起外貌描述,那會是角色真正展現出其個性的層面,因為內在思維能蘊含的資訊量比起單純外表與經歷還要來得更多,更加繁雜的訊息也就能堆砌出更為獨特的人物特質,接受作品者理解、感受到角色的特殊性後,便可能進一步引發對這個角色「無法被其它對象取代」的感受。因此理想上,故事中所有事件的呈現都應該盡可能牽連出角色「心理狀態」的顯現。   最強烈的表現角...

〈現實世界邊際的掩體〉/於是那樣呈現:創作大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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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實世界邊際的掩體〉   我創作的一個重要目的是希望能創造一個掩蔽處,得以容納自身,以此隔絕於現實生活中的糟糕事。對於接收我作品的人,我也期望能有那樣的效果。   但我卻也對所經歷過的種種事物抱持著感情,那樣的放不下也讓我把自己所熟悉的外境引入作品中,讓作品發展於真實世界的基礎上,而不是很大幅度的架空、將自身的生活拔除以求逃離其中的難受,對我而言,那反而阻斷了尋求庇護的通道。   追求符合真實科學知識的內容就是我追求寫實世界觀趨向的一種表現。但並非是表示我想讓作品完全在與真實世界無異的前提下發展故事,比如基於真實事件來創作。我的目標是讓受眾可以透過作品自現實中遁逃解脫,追求寫實性是為了先讓受眾能得以在觀看作品時與真實經驗有所連結,當受眾從作品中體會到與自身生活的連結時,進一步的虛構便能提供路徑引導其自現實的議題中超脫,同時又能藉由那條連結現實世界的路徑,在安全的虛構情境中回望、思考真實世界的種種。也就是說,在逃避現實的同時又欣賞或反思現實。   我希望作品是可以安適地窺探、檢視、思考在現實世界中環伺的一切存在的場域。   真切呈現現實苦難情境的作品(此處就不精確的稱之為「沒有怪獸的作品」),使受眾在接觸的同時又有如再次體驗那些傷痛,這個過程是有意義的,因為使人得以面對並思考那些問題,但同時那過程也是相當痛苦的。   另一方面,完全的架空或虛構作品(或者我們姑且稱之「怪獸存在於異世界的作品」),使人得以逃離經歷的傷痛,但我認為能讓人解脫的能力反而因為那樣而有限,因為我們從中無法找到能面對、處理真實苦難的洞見,當接觸作品的過程結束我們便得再次苦惱。   而奠基於現實世界、不違背大致上現實樣態的小幅度虛構作品(我們就稱為「怪獸佇立在我們居住的地方的作品」),我認為是兩者間一個能兼容前述兩方優點的路徑,讓受眾能在感受到苦難的不適中有所適當隔絕,同時讓作品與自身的苦難經驗連結,進而保留了得到自苦難中安適的可能。   上述三種作品之間的區隔是漸變模糊的,不同的人對於同一部作品屬何者,也會有不同的認知。並且,三種作品也各有幫助觀者的方式,並沒有明確的優劣,同一個人可能同時需要三者,我自身就是,我只是最喜歡其中一種,所以想要讓自己的作品以那樣的形式創作。   相關舊文收錄: 〈在真實的基礎上〉

〈受苦也救苦的它者〉 /於是那樣呈現:創作大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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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那樣呈現:創作大自省   本系列文集細究衍生出《隱蔽的奇觀與其機制》一系列虛構故事作品的種種思維樣態。本來要分開歸類的三大面向:內容所奠基於的思緒、選擇呈現的具體形貌、表現內容的傳達方式都交互雜合、形塑彼此。   在此文集中紀錄的創作思考,有些是對已經創作出的作品的回顧自析,有些則是在創作進行前或過程中摸索出的論點。並且可能隨著未來累積更多的想法而有所演變,並不是會刻意去固守的教條。   〈受苦也救苦的它者〉   整個《隱蔽的奇觀與其機制》系列,定位是眾多關切題材構成的虛構故事集合,沒有打算將任何一個主題作為作品的最核心主軸。但其中一個特別重要的焦點,是探討對「異己/它者」之觀念,尤其是作為異己者的非人類生物。   人類有劃分、排拒「它者」的行為傾向,而非人類生物相對於人類便是一個顯著的「它者」,因此人類對其生命價值與感受經常有所貶低,或者剝奪其主體性,將其視為某些人類的象徵、替代物,對於那些有相對多的與人類差異特質的生物更是如此。   然而對於在人類社群中受到傷害的人(如作品中的林惜青),也就是作為人類的異己者,「人類特質」意味著傷害,「非人類特質」則反而與「安心」、「救贖」有所連結,因為那表示了那些生物與造成傷害的人類的差異性。這些差異性應當被強調、尊重與維護,而不是透過擬人化消除,將「它者」同質化為「我群」,是抹煞了其建立於獨特性上的魅力,也加深了唯有它者被同質化後才需要去尊重它的優越意識。   我想讓作品的角度是強調、肯定、欣賞「異質性」的。一方面是因為,描述不同群體間共性的作品也許已經相對多了,另外也是因為異質性的存在雖然可能帶來不安,但也可以提供一種安全感,襯托出我們身在其中、折磨著我們的生活方式,其影響範圍是有限的。在那之外的領域足以成為一種寄託之處,那即是一種安全感。即便那樣的可能性或許是我們永遠不可能以自身實踐的,比如以非人類生物為對象來說,作為人類的我不可能像攀木蜥蜴一般活在樹上,但意識到讓我難以承受的生活環境並沒有辦法造成所有生命的痛苦,其實就足以給觀察蜥蜴的我們慰藉。   儘管,眾多的它者,無論是人類或非人生物,實際上並非完全隔絕於我們所處的人類社群之外,是仍因苦於受各種人類意志的波及。並且也不該過於浪漫化,認為那些其它的方式必然比較舒適,蜥蜴的生活也有屬於牠的壓力與苦難在,而人類之特質與困境也不見得為人類獨有。會強調人類生活方...

【小說】〈渴望傷殘的小寧看見了魚石螈與池中淡水魚〉9‧(完結)

  .9   綻馨走近坐到桌上的惜青,用一側的太陽穴輕靠他的肩頭,慢慢向下滑動,然後他跪坐到地上,在成排能將他遮掩的桌椅之間。   他抬頭望向惜青,以及更後方被窗框分割的外頭樹林,視線隨著樹木生長的方向一路延伸到接近天花板高度的氣窗,髒污玻璃的對側,大樹末梢翻騰的繁雜樹葉堆,正沖淋著方向不斷變換的雨。   他所無法望及的遠方,大小植物交錯。筆筒樹( Sphaeropteris lepifera )、台灣桫羅( Alsophila spinulosa )等大型蕨類伸出複雜規律重複形狀的葉面彼此穿插,那片蔥鬱坡地下,是魚石螈化石滾落的人工狹長水池,其水位在雨中上漲,水面已經擴大,將兩旁低處植被給淹沒。   變濁的水流湧動起來,與四周的其他水域開始相接。生活在其中的魚類又迎來了遷徙的時機。   魚石螈化石原本的位址,則已經在泥水中,那兩棲大魚的遺骨破裂,部分脊椎自原本嵌合的岩塊中顯露出來。每一根魚石螈的肋骨都向後延伸出扁平的形狀,疊在次一對肋骨上,肋骨群只延伸到腹部便縮起,腹腔因而沒有肋骨保護。在那個區段上方,脊椎背側的神經棘自腰部位置從後傾變成向前傾斜。   附近,是長約二十公分,且仍然與密集零散的利齒相依著的下顎骨,其後部已經與圍岩分離並磨傷了。就像過去三億六千萬年的歷程一樣,逐漸的磨耗,朝均質的平靜狀態而去。   惜青對著身旁桌上的鱔魚骨骸靜默端詳,然後他冷靜無表情地解釋起今天發生的所有苦難更隱晦遙遠的源流:他說,那是他對另一隻蛇所施加的殘忍殺害。那隻蛇的死亡,促使他在過去的一段時日,以那隻蛇的俗名『過山刀』作為自己的綽號。   幾個月前,一隻蛇摔進了小寧所住的公寓社區內,一處放乾了水的泳池中,無法脫離。那是一隻追逐蛙類而來的過山刀( Ptyas dhumnades ),一種細長纖瘦的身形長約一公尺半、眼睛大而圓的無毒蛇。牠淡青黃灰的軀體前段,兩道暗色鱗線沿著背脊兩側顯現,與背脊與體側的淺色相依對比,直到身體中後段,深淺色彩融合成了中庸的橄欖綠。   惜青想起了牠貼地的身軀,敏捷的滑行著尋找掩蔽,就在撐起的頭部後方。在小寧告知了他過山刀的受困後,他便不時會前往該處看蛇。   然後,就在約一星期缺乏遮蔭的反覆曝曬折磨後,那隻過山刀,以及許多與牠一樣無法脫離的蜥蜴與蟾蜍,終於困死在出不去的乾泳池中。   知道小寧喜歡自己的惜青,將這件事情也當成自己的過錯。他說,自己會開...

【小說】〈渴望傷殘的小寧看見了魚石螈與池中淡水魚〉8‧

  .8   那兩個學生不知自己對綻馨的傷害是什麼,於是大聲向他回罵,小寧則平淡地要他們閉嘴:   「你們對『自己人』那樣的充滿情義,卻又可以殘殺不熟的動物來當玩樂,你們這樣的良心,讓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心理病態是什麼缺陷呢。」   小寧其實並非在嘲諷,但因為感受到荒謬的意義衝突造成的喜感,他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說你們死了無所謂的。」收斂笑容,小寧對那兩個同學如此說,他接著反駁的,竟是綻馨。   他詢問綻馨,如何確定對這兩個人的不幫助所造成的傷害,是造成化石失去以及生命死亡的他們理應要承受的懲罰,而沒有過於嚴苛呢?明明他們就算傷口惡化、痛苦慘死也無法在客觀上修補對盲蛇、蜥蜴或他所造成的傷害,而主觀的報復快感,又難以衡量程度的適切與否。   共感它者痛苦的能力敏銳的願憑,則陷入了難以判斷誰比較正確的困境中。但最終他接受的是小寧的想法:不去區分「我群」與「他群」,不去認定任何的傷痛是應然的。   他從來不欠缺強迫自己行動的心力,於是他對綻馨說,自己也覺得此時應該幫助這兩個學生。   「我如果不快點去留下一些成果,這一生除了不斷地害怕『沒有留下成果』之外,就什麼都沒做了。我不想再浪費人生去顧慮這些人。」綻馨緊繃的聲音試圖說服願憑。然後他快速的走向覓晏的座位,蹲下而凝視桌上的鱔魚化石,那是他在魚石螈遺骸不見了之後,幸運還能在今天找到的寄託:「我要看著我想研究的事物啊……上一個那樣的事物,現在已經弄丟、看不到了啊。」   綻馨的執念使覓晏不安,不禁稍微退縮,遠離了他一些。   其他的學生們開始喝斥綻馨,要他說清楚自己的身分:「校外人士怎麼憑什麼跑來教室裡面鬧?」。綻馨卻看也不看他們,只是繼續檢視化石。惜青只好代為說明,解釋願憑和小寧最近在學校附近找到了古生物的化石,綻馨是來協助採集的博物館科學家……學生們聽了之後,馬上反問,那你又是為什麼在這裡?   對此,惜青只能別過眼神自嘲:「你們說的沒錯,我其實沒資格在這裡……我今天來這裡就只有被人安慰而已。」    惜青講完話時,小寧才正好結束了使他沒有聽清楚周圍的大家在說些什麼的專注思考,然後他對綻馨說:「那麼,如果是我受傷的話,你願意將那些急救材料用在我身上嗎?」   他盤算著當場自殘,以促使綻馨願意給他紗布和藥水來處裡傷口,繼而再將那些醫材用在出車禍的同學身上……但他才對綻馨說出這個盤算到一半,便馬上...

【小說】〈渴望傷殘的小寧看見了魚石螈與池中淡水魚〉7‧

  .7     教室桌上放著的更新世古鱔魚化石旁,惜青的背影向身邊的伙伴們訴說起這所學校與化石研究者相衝突的經過。沒開燈的教室裡,暗影充斥空間,陽光貌似虛幻卻依舊能刻出萬物的輪廓,光滑的木桌表面因反光而微微發亮。   另一邊,三個焦急對話的學生快步離開了室內。   「六零年代的時候,開始挖用來保存格陵蘭岩塊的掩埋坑時,科學家也同時在研究那些樣本。格陵蘭來的岩石包括了從古生代、中生代到新生代的沉積物,跨度有數億年。科學家在標示泥盆紀地層的樣本裡找到了冰磧岩跟冰河刮痕,問題就從這裡開始。」   大小不一的混雜砂石被夾帶在冰河中,沒有基於重量差異而大小分離,在那般情況中形成的岩塊類型,是為冰磧岩(Tillite)。當冰河推動那些夾雜物滑動,則在底下的基盤上留下刮擦痕跡。   「因為地層中留下來的地磁指向可以推測地層形成時所在的緯度,岩石本身和植物化石也可以用來推測當時的氣候,科學家知道泥盆紀的格陵蘭並不在今天的北極附近,而是在赤道地帶。   不過那時候的科學家還不知道泥盆紀晚期發生過全球寒冷化,所以認為冰磧岩不應該在那個時代的格陵蘭岩石中被找到,他們認定是校方把日本研究者留下的標本籤混淆了,就直接登報指控學校沒有善盡管理重要科學樣本的責任,學校大力否認,雙方的衝突於是開始擴大。」   綻馨警覺到訊息的關鍵,補充道:「但泥盆紀……魚石螈是泥盆紀最末尾時期的生物。當泥盆紀結束的時候,發生了一系列的滅絕事件,也就是『泥盆紀大滅絕』,其中就包括了全球溫度的下降。當時植物茂盛生長吸掉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地球就寒冷化,使冰河出現在低緯度地區。」   「可是,當年那些科學家研究格陵蘭岩石的時候,這個觀點還沒有在學界成為主流,至少他們沒有採信。」惜青繼續說:「最後學校直接要求工人停工,把石塊通通丟到山裡去。在那之後確切的格陵蘭岩石位置就慢慢變得難以查證了。」   「後來過了很多年後,一隻私人飼養的紅毛猩猩病死,遺體被賣去給大學做成骨骼標本。負責的動物學家將猩猩大多數的皮肉剔除後,將剩下的遺體放到桶子裡面做進一步分解。為了避免遺體的氣味影響到別人,存放桶子的地方被設置在持疚高中附近的山裡,持疚高中的學生因此跟其中一位學者認識了。   那個時候,幾個學生拿給那個學者在學校周圍找到的化石,他認出那是泥盆紀時代的前裸子植物……那是有部分裸子植物特徵,但使用孢子繁殖的一類植物。發現了那樣的...

【小說】〈渴望傷殘的小寧看見了魚石螈與池中淡水魚〉6‧

  .6   離開上鎖的穹窖後,覓晏、小寧與願憑、惜青、綻馨五人慢慢向學校返回。五人零散的身影走在原始闊葉林旁寬大傾斜的粗糙柏油路上,重心太高的車子若開上此路,恐怕會向一側翻覆。路的右側,水泥塊體建構的斷崖直接向下切出數層樓的高度,巨大的學校樓房從底下蓋起,他們因此可以直接拐彎,穿過一小片植叢後,從一條架在高空中的小橋走進建築物的三樓走廊。   翻攪高處群葉的風勢漸弱,環境中的光度低迷,但仍足以使陰暗之中的一切清晰。此時剛過正午,但天色宛若將要入夜,雷陣雨隨時將會降下。   外頭的光線照太不進切穿建築物的短通道內。穿過那段陰影後,幾人來到了相對明亮的三樓走廊上。一棵生自一樓土壤中的大葉楠剛好位於他們前方走道的彎折角內,樹幹上勾掛的黃藤伸出幾片約一公尺長的複葉,其中一片垂放在走廊邊約胸口高的矮牆上。   一隻大致呈黑褐色而體鱗粗糙、體側浮現著黯淡黃色帶狀斑的斯文豪氏攀蜥( Diploderma swinhonis ),側身平貼著那棵大楠樹的樹皮,牠指向樹頂的纖長尾巴硬直,有著間隔的深色段落。   那隻成年的雄性攀蜥,全長約有二十五公分,後肢外伸勾著海金沙( Lygodium japonicum )蔓生纏結的葉軸,前半段身體側向彎曲呈水平,安置在樹幹分岔而構成的凹溝中。牠彎折的下腹懸空,一邊腋下剛好卡在附生槲蕨的葉柄上,其下的手掌懸垂著,另一隻手則放鬆地貼放在身邊的地衣之上。   牠的一側臉貼著樹幹表面,頭顱懸垂,頸背排列規律的細緻尖銳鬣鱗隨身體延伸,而褐色的眼珠看著遠方。牠在這裡已經數日不動,一些豆娘與蠅類在周圍飛懸,揭示了牠宛若在世的只有形貌。   覓晏的背影緩下步伐,在走過攀蜥的同時仰視著牠。在覓晏後方跟隨走過樹影的小寧,也抬頭看向那隻蜥蜴死亡之處。他們兩人都早已知悉曾發生在該處的苦難。   其實小寧曾嘗試避免那隻攀蜥死於人手中,最後卻只能讓牠活到爬上那棵樹為止。   「今天是假日,還會有人在教室活動嗎?」   沒有注意到蜥蜴,綻馨邊看著身邊有學生在裡頭的教室,一邊對著從後跟上的覓晏發問。後者因為自己在穹窖的態度而驚訝著對方竟主動與他互動。有點尷尬的覓晏回答道,有些準備考試的學生會開教室來讀書,也有些社團會在假日活動。   綻馨仍在意著那隻從樓上被丟下、身體被活剖的盲蛇,補充道:「我們在遇到你之前,這棟樓有人把一隻受傷的盲蛇扔到一樓的水溝裡面。那時候我們在底下那個...

【小說】〈渴望傷殘的小寧看見了魚石螈與池中淡水魚〉5‧

  5‧   這所學校「持疚高中」在二次大戰時是日軍的基地。在終戰前最後的時期,基地周邊的山體被挖出坑室,成為穹窖。而在能用的武器、儀器都已不在的西元二零一零年代,這些山體內部的空腔多數皆被持疚高中校方閒置。   不過,其中一個空間,現在正放著在日本時代被運來台灣,一度被遺棄山林,現在又被搬回的格陵蘭岩石。並且,它們處於傾斜之中,因為地層在數十年間的變動推擠山體,使其內部空間的一側提升,一側下沉,   空間低矮的穹窖內無燈,柔暗的陽光自牆上的武器發射口外那樹梢枝葉處照來。室內四散著一個又一個約半個人高的岩塊,上頭有與其一同被搬來的各種生物:羽狀複葉或單葉、分裂或不分裂的蕨類葉片在覆滿地衣、藻類、苔蘚的表面上垂下或揚起,原本棲居岩縫中的石龍子則扭動身軀,在庇護的陰影間迅速遊走。   而惜青的背影謹慎調整步伐,穿梭於區隔出通道的岩石陣間,在他的腳旁,較小的石塊眾多,雜亂堆積。他急切地在找尋著生物化石,卻沒能尋得,不過,他不是在找那隻曾與這些岩塊相伴的魚石螈。   一時失去了繼續搜索的力氣,惜青走到發射口邊俯瞰,在他前方開展而出的景象,是巨大楠木繁複交錯的寬闊葉片,從其縫隙間,又可見在約三層樓深處的坡地之下,那幾棵巨木著根於植叢間的區域附近,那一件魚石螈化石就浸在清澈淺水之中,其頭部在水面下仍可得見,後肢和尾部則在風中。   那隻在約三億六千萬年前死亡,留下礦物化形體的有腳肉鰭魚,嵌著牠的石塊此刻已經遠去。   同時,在那個穹窖之外的鄰近處,綻馨蹲在龜裂的林間水泥路上,大哭著。他與願憑、小寧以及一位校方人員所在的地方,就是載運化石的小貨車與機車相撞,繼而使化石摔落之處。   努力壓下情緒的綻馨,顫抖地說著,颱風正在接近,而化石掉在那麼難取回的地方,大概會被水淹沒,就此找不回來了。說著,他又哭號起來,一旁的願憑也不停流著淚。   依然平靜的小寧看著兩人,有些感到尷尬,隱隱不安地急促思索著應對的方法。   和他們解釋了情況的校方人員則對崩潰的綻馨感到不耐,賤斥道,就算現在馬上把化石搬回來,他這種狀況也沒辦法研究啦!綻馨苦笑著認同,卻還是停不下哭泣。   小寧再一次親歷「早在預料中的殘忍」,因而無奈至失神,卻被硬是擾動,拉去當了伙伴。   「你也覺得他們太誇張了對吧?」那個校方人員用看「自己人」的默契神情問他。   虛脫的綻馨喘著,沒有轉過頭的心力。願憑則忍不住看向小寧,卻隨即...

〈在真實的基礎上〉/於是那樣呈現:創作大自省(前標題:科學正確性的議題與作品的成分粗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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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以科學的(在此粗略定義為客觀的、可驗證的)方式所解讀的自然界,覺得以這種觀點見得的自然外境充滿了吸引力,因此想以此作為作品的主要題材。   (此處的「自然」定義為人類意志決定之外的一切存在,「人類意志」是我的作品不斷地在區分出並可說在抗拒的內容,但矛盾的是創作物本身就是人類意志的展現,這個之後希望大家不介意我另行細說。)   這大致是在《隱蔽的奇觀與其機制》這一系列的小說開始寫作的時候就確立的,從那時開始作品中就盡可能捨棄掉虛構生物之類的非「真實自然界」要素,試圖從「硬科幻」進到「科學」的領域中。不過雖說追求提到的真實世界知識的正確性,但比較有執著進行的都是自然科學層面,其他的部分就相對不講求,比如角色群所在的城鎮就是虛構的。   然而,要完全確保所有的自然科學知識內容都是故事發表當下最新且最有可信度的論述,在創作上還是太困難了。儘管仍要盡力追求那些知識的正確性,但我必須在此先跪地認輸,強調這些作品不能當成學習知識的來源,只能做為讓人感受到知識樂趣的媒介。我盡可能還是讓作品的自然科學正確性是得以確保的,但也許頂多只能做到讓裡頭的相關知識是「至少在某個時代被認為是正確或可能正確」,而不能標榜所有內容都是最新最反映真實的。   確保知識正確性的做法是尋求知識被驗證的紀錄、減少使用轉傳的知識、從不同的來源去了解同一件事情等等。作品中關於一個物種的一小段簡略描述,可能就看了好幾篇相關資料(還是英文的,中文不見得能找到需要的內容),有時還會去確認發表的媒介有沒有同儕審查機制……   但當作品內提及的自然科學知識多到一定程度,就很難每一個都詳細去查證,到最後有時還是得賭一把自己的理解是對的、憑藉單一來源、或甚至是依靠自己過去學到的印象,而這就可能會傳達出錯誤的訊息。尤其為了加速創作的效率,未來花在考據查證上的心力大概也會不如之前吧,同樣的,雖然是作為故事主題,但對於自然科學知識的提及頻度也會有所下降。   傳達錯誤的知識很可怕,可能會衍伸出痛苦的後果。   所以雖然以追求自然科學正確性為方針,但考量實踐度,希望大家還是以「娛樂取向」的虛構故事的觀點來看待這些作品,也就是,作品中的自然科學內容並不讓作品可以用來「學習知識」,但是可以「引發對知識的興趣」或達成其他形式的心理滿足(引發興趣似乎有點普通,我會去思考新的方向)。如果上面有點太囉嗦,簡單但比較不精準的表示方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