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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古生代的奇異星 8‧行星之上何來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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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行星之上何來樂土   硬頭螈。在古生代的寧靜大湖邊際,堆疊垂落的種子蕨葉片間,動也不動地趴附在巨石周邊的漆黑爛泥上。當時是約兩億九千萬年前的二疊紀(Permian)時代……,而這隻一公尺長的兩棲動物已經瀕死,其體側感染的潰瘍使牠渾身麻木,本就看似無神的眼中,映像宛若虛空,湖水稍微起伏湧來,身軀便隨之擺盪。   一旁孤立且瀕臨見底的狹窄水窪中,有牠的後代群聚著,將近百隻四肢幼弱、還帶著半透明羽毛狀外鰓的硬頭螈幼體在那一個小泥塘中擁擠竄動,相比成體粗壯的身形,幼體纖長的外貌流線嬌柔。水淺得無法淹過牠們扁平的背部,原本有更多孩子,但許多手足早已在競爭相殘中死去,此刻,存活者們正等待著失去力量的親長挖掘出一條通向大湖的水道,讓牠們在危險但寬闊的寧靜藻水中長大。但生機卻已經停滯,那些孤兒們看來將伴隨著養護牠們的成體在湖畔乾涸,大概連骨骸都不會留下。   稍後,另一隻體型又比瀕死者大了半倍的硬頭螈從湖中乘著冰涼的水波爬出,牠的體色稍有不同,更加艷麗。牠張開大口咬住彌留的同類之吻端,倒退將其拖入水中。同類相食,卻帶來希望,因為那隻大硬頭螈沒有注意到不遠處還有群聚的幼體,反而在拉動獵物軀體的過程中,拖出了泥灘上的一道淺溝。當大硬頭螈扭動身軀、擺動槳狀的尾巴迴身前往湖中,便有一道微弱的水波湧上,足以讓那群有著纖弱肢體的硬頭螈蝌蚪們中較強壯的個體隨著水面漲退向大湖匍匐而進。   在水流中,硬頭螈幼體下顎兩側的三對幼嫩外鰓擺盪,牠們的形態貌似今日的蠑螈幼生,但體表並不平滑,而是長著細緻且能折射虹彩的圓形鱗片,並在體側凹陷出一條感知水壓的側線,若牠們存活到成年,身上的鱗片將會如大硬頭螈一樣變得粗糙而堅實,並散佈有突起。   扭動簇擁,逐漸散開,牠們尋求延續自身微渺的生命,漂入古生代冰涼深邃的湖水中。   另一方面,大硬頭螈在不遠處的淺灘邊啃咬著死去同類的遺體,在該處石塊間的淺水滯留處,有暗綠色油膏狀的不透明泥狀物堆積,乃某種藍綠菌增生積累之浮層,因為該處進乎靜水而匯聚黏稠。   許久後,藻綠菌群間的大硬頭螈雙眼恍然,斷續吞食同類血肉的行為本就不具可辨識的惡意,一切只能稱之自然,但此時這隻硬頭螈確實也開始感受到身軀的麻木,牠的四肢緩慢的伸張,直到最後僵直。   隨著攝食而吞下的藍綠菌群集,其實正製造著默默擴散的毒素──擴散進水域中,也擴散進了硬頭螈的血肉裡。   被咬破了...

【小說】古生代的奇異星 7‧與安好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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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與安好決裂   自息羽林國的殖民時代就隔絕於深山中的偏遠村莊──靜村,與鄰近的另外兩個聚落平村、生村爭鬥多年,如今又被牽扯進國家的內戰中。政變奪權的新政府勢力將它連同舊政府軍一同封鎖於山林深處,村中居民貿然離村近乎自殺,且可能成為外敵的情報來源。因此,舊政府的反抗力量「網旗軍」在控制靜村後,對村民離村訂下了嚴格規範,只有負責巡守跟採集自然資源的人能在跟村議會申請後暫時離開村子的領地,若他們嘗試違規前往外界,家人或保證人就會受到連坐懲罰。   但隨著封鎖區內的糧食與醫藥逐漸難以承載,網旗軍宰制的村議會開始視情況放行沒有戰鬥能力的村民離開,容許他們離開故鄉去向外面的新政府軍投降,只是,若有人做出那般選擇,就永遠不得再返回村內,以免成為敵軍的探子。同時,為了避免村內物資被掏空,脫村者離開時只能帶著自己穿在身上的衣物。   「沒有人會為了外地人的方便付出與被敵軍俘虜、永遠失去故鄉的代價。」診治孤合子的易承醫師在昨夜曾這樣說。   ……不過,或許有時也有例外。   火山塵埃壟罩天空的陰暗早晨,重病的孤合子從診療所的草蓆上艱難起身,趁著四下無人逕自向門外走去。她踉蹌來到診療所入口的走廊上,儘管已經看不清楚,但她還記得先前看見那幅殘虐之景──眾多被排拒於醫療制度外的病患群聚等待痊癒或死亡──的地方。她摔下通往更下一層一樓的樓梯,來到牆壁喪失、成為懸崖的樓梯轉角處,看見底下泥濘黏稠、滿是悲傷衰弱者的山溝。   昨天還是河流的溝底今天已幾乎不見水體,似乎這道深溝正處於從河道慢慢陸化、演替為森林的途中,已經變得只在大雨降下時會有流動的水源。如今那些病人們只能趴在地上用舌頭舔臉都埋不進去的殘水喝。他們從不抬頭看向診療所的方向,因為已知道無人會看顧自己。   孤合子轉身背對外頭的叢林,將下半身垂放下懸崖邊緣,就要向那病患被驅趕的地方落去。她原本想用雙臂支撐自己,盡可能減少落下時的衝擊,但卻馬上就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沒有那麼做的力氣,於是她的下巴撞上了木地板,整個人向後仰,頓時往崖下摔去。   落地後她在高大的植叢中翻滾,直到仰躺在山溝底下濕軟的緩坡地中。在此處只要趴著,受到這些灌木與草本植物的掩蔽,診療所的人便看不見她,而且,她也難以起身走動了。就連翻過身用膝該跪地爬行,都讓她感到缺氧,全身每一個動作都痛楚無比。   大口吸氣之時,她感受到空氣中有生命繁盛與凋零所揮散出的腐爛氣味。  ...

【插圖】小寧與魚石螈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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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的二月二十日是可隱(小寧)的生日。   作為我的作品中的代表人物,我今年畫了她和魚石螈之骨(我的小說中同樣具代表性、也是最初登場的古生物)的合影。請期待她之後在小說中的再登場!   附帶一提,圖畫裡的魚石螈缺了手掌(用人造模型替代)是因為人類尚未發現這個物種的前肢末梢。   我現在其實不太畫畫了,都專注在寫小說上。畢竟我作畫效率實在太差了,既害怕畫不完也害怕畫完公開的圖會有缺失,所以就一直憂慮的刻細節導致遲遲無法完成(甚至放棄原稿)。我用這個筆名公開的所有圖畫作品都是用手畫在紙上的(我沒有電繪板),所以沒有太多的修改餘地,作畫過程實在很緊繃,越接近畫完畫速率就會越慢。   而且我的小說也是緩步前進,不太能再為了畫圖而停下來了。   所以這一張圖算是比較放鬆來畫的作品,我把它定位成「不太執著於精細、不要擔心會出錯」的隨筆畫。以後如果有圖畫作品,也會以這種比較隨興的塗鴉為主。如果有天賺錢了就去請超強繪師來為我畫插圖吧。

【小說】古生代的奇異星 6‧恐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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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恐龍觀   無盡追求最是可怕。   樹花最早的記憶似乎是在自己四歲的時候,那時的她在睡鯊號太空船內一處無光的寂靜暗室中懸浮著,仰望高處角落一扇正方形小窗。近乎絕對之黑的宇宙之光從外頭照來,曬進了她的雙眼,光年之外的星點仍比身處的幽閉微亮。   奇怪的是,那時的她似乎沒有感受到那些日後的相似情境中會讓產生的強烈抗拒與懼怕。   超低重力的牽引讓她緩緩下沉,視線中的宇宙星點隨之在空無之中飄盪上升。   似乎過了很久,黑暗中的她好像睡了又醒,好像感覺自己似乎在幽靜之中懸浮了數十年,又似乎僅有數十秒,而身體已被遺忘,沒有一處是實際存在的,眼中的星空與牆壁也失去意義,分界不清。   沒有劇情,只有空景持續映照著。   直到她的腳跟在某時忽然碰觸到了類似桌子的某種表面,忽然閃起的觸覺才將她喚醒。 一瞬間,自我與身體成形了。那一刻她感覺自己似乎已在黑暗中虛度了一生。   她背後的門外,有蒼白的燈光因時間設定而自動點亮。燈光破解黑暗,擾動星光,將她的面容化為暗影,告訴她情境已經轉變。有事情在發生,但自己不在其中。   她於是意識到生命與時間的喪失、自己在平靜中更加接近死亡,因而大哭起來。   如今,十五歲的她在地球上。走在赤道地帶的雨林中,環繞她的植物群落高低起伏、葉片相互遮蔽如海,與宇宙中的眾星一樣壯觀。   孤合子在她身後,看起來不太舒服,身體一直顫抖著。樹花悄悄看著她,主要是想關切她的身體狀態,但又忽然了解到自己所畏懼的平靜其實是對方所追求的。   她忽然體悟到,或許自己也該轉而接受孤合子的生活方式,不要再因為恐懼「可惜」而盲目地想要把握生命中的一切。   「自有記憶以來,我便活在宛如無盡的無聊與孤獨中。」   她在腦中喃喃。   「於是空虛與寂寞成了我的鄉愁,成了我所懷念的寂靜。我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適應……有事情在發生的生活了。」   身後,渾身顫抖的孤合子忽然倒下,重摔在覆蓋著泥濘的落葉層上,打斷了她的思緒。   已經無法前進了。在太空中出生長大、度過二十年歲月的孤合子照早前的計畫應該是要死在超低重力的故鄉中,所以從未對登陸地球做過任何鍛鍊,她體內的免疫系統更是。   只見孤合子的小腿比身旁蜿蜒的藤蔓還細,就連三十九公斤的骨肉都難以支撐。她的雙眼血紅腫脹,鞏膜發黃,無法完全睜開,黏黏的淚痕順著鼻樑濕濡反光。難以動彈的她羞愧地仰望著身旁蹲下而不知該怎麼做的樹花,不斷...

【小說】古生代的奇異星 5‧我們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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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與安好決裂   5‧我們的大局   從往日的夢中回過神來,孤合子發現自己被帶到地球,但這一次登陸過程再次出錯,她與樹花、艾克多玲和里戈希迫降在熱帶一處叢林遍布的島嶼上。   暗紅色的卵形登陸艇幾個小時前才因為撕裂了大氣而留下一身漆黑焦痕,淋過了大雨後仍然冒著灰煙。它栽在山林中一片罕有的土石裸露之處,那是一處陡峭的崖坡,連綿叢林間因為地勢隆起而產生的破口處,地層紋理顯現的丘陵。   孤合子看向身旁,那些彼此簇擁相連的樹木頂層翻騰陷落,呈現出劇烈的高低差,反映著被遮蔽的大地傾斜的樣態,那是由地涵熱柱與板塊的動盪運轉而生。   此刻,她的長髮已被截斷。現在她的髮尾只比耳朵低一些,但雙耳還是大半被覆蓋住,大大的眼睛則從烏黑不平整的厚瀏海間探出。   「妳怎麼穿制服?一淋雨就會失溫的。」   里戈希從地勢低處向她走來,石堆在他腳下被採得滑動,他穿著短袖格子襯衫與登山褲,腳上是一雙表面剝落的牛皮靴子,看起來像放了四十年,實際上也就是放了四十年,鞋底都半脫離了。   「我沒有帶自己的衣服過來。」   孤合子身上穿著的是睡鯊號的「制服」,那套連身的薄帆布製工作服,從頭到腳都是黑色的,為公部門配備的太空標準衣著。不過,大家在非會議的場合都隨意穿自己的私人衣物,這些老制服於是出乎意料地保存得不錯。   然而,以生活於乾燥恆溫、不具蟲害的太空船中為使用預想的這款工作服,在熱帶雨林中是既怕水又不散熱,大一點的蚊子恐怕都能直接用口器刺穿。   樹花在太空中的常態性穿著就是艾克多玲用那套黑色的太空船制服改成的。「樹花特製版」不但成了高領服裝,還加了衣擺的設計(假的,因為本體是連身工作服),為了不讓那片衣擺在低重力下隨意漂蕩,內側用了綁帶與磁扣固定於大腿根。   但現在樹花也褪去了那副常見的裝束。此時她正在不遠處的高草叢邊,低頭看著腳下低處的樹海,身上穿著適宜在熱帶叢林活動的淡色薄衫和亞麻褲,外頭再加上一件有點太大、垂到小腿的灰藍色連帽外套,薄但是防水。   「登陸艇上有一些衣服,趕快去跟艾克多玲拿。」   「她好像正在通訊。」   為(不太有效的)防止蚊蟲叮咬,樹花的短袖襯衫內加了長袖高領棉衣,里戈希則大概是嫌麻煩而沒有加上那一層,他多體毛的頸子上黏著拍死的蚊蟲。手套與口罩依然在樹花臉上,但口罩的存量大概會在幾天內耗盡,到時她就得直接用自己的呼吸系統承受漫天的火山灰。   那場劇烈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