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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古生代的奇異星 7‧與安好決裂

  7‧與安好決裂   自息羽林國的殖民時代就隔絕於深山中的偏遠村莊──靜村,與鄰近的另外兩個聚落平村、生村爭鬥多年,如今又被牽扯進國家的內戰中。政變奪權的新政府勢力將它連同舊政府軍一同封鎖於山林深處,村中居民貿然離村近乎自殺,且可能成為外敵的情報來源。因此,舊政府的反抗力量「網旗軍」在控制靜村後,對村民離村訂下了嚴格規範,只有負責巡守跟採集自然資源的人能在跟村議會申請後暫時離開村子的領地,若他們嘗試違規前往外界,家人或保證人就會受到連坐懲罰。   但隨著封鎖區內的糧食與醫藥逐漸難以承載,網旗軍宰制的村議會開始視情況放行沒有戰鬥能力的村民離開,容許他們離開故鄉去向外面的新政府軍投降,只是,若有人做出那般選擇,就永遠不得再返回村內,以免成為敵軍的探子。同時,為了避免村內物資被掏空,脫村者離開時只能帶著自己穿在身上的衣物。   「沒有人會為了外地人的方便付出與被敵軍俘虜、永遠失去故鄉的代價。」診治孤合子的易承醫師在昨夜曾這樣說。   ……不過,或許有時也有例外。   火山塵埃壟罩天空的陰暗早晨,重病的孤合子從診療所的草蓆上艱難起身,趁著四下無人逕自向門外走去。她踉蹌來到診療所入口的走廊上,儘管已經看不清楚,但她還記得先前看見那幅殘虐之景──眾多被排拒於醫療制度外的病患群聚等待痊癒或死亡──的地方。她摔下通往更下一層一樓的樓梯,來到牆壁喪失、成為懸崖的樓梯轉角處,看見底下泥濘黏稠、滿是悲傷衰弱者的山溝。   昨天還是河流的溝底今天已幾乎不見水體,似乎這道深溝正處於從河道慢慢陸化、演替為森林的途中,已經變得只在大雨降下時會有流動的水源。如今那些病人們只能趴在地上用舌頭舔臉都埋不進去的殘水喝。他們從不抬頭看向診療所的方向,因為已知道無人會看顧自己。   孤合子轉身背對外頭的叢林,將下半身垂放下懸崖邊緣,就要向那病患被驅趕的地方落去。她原本想用雙臂支撐自己,盡可能減少落下時的衝擊,但卻馬上就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沒有那麼做的力氣,於是她的下巴撞上了木地板,整個人向後仰,頓時往崖下摔去。   落地後她在高大的植叢中翻滾,直到仰躺在山溝底下濕軟的緩坡地中。在此處只要趴著,受到這些灌木與草本植物的掩蔽,診療所的人便看不見她,而且,她也難以起身走動了。就連翻過身用膝該跪地爬行,都讓她感到缺氧,全身每一個動作都痛楚無比。   大口吸氣之時,她感受到空氣中有生命繁盛與凋零所揮散出的腐爛氣味。  ...

【插圖】小寧與魚石螈之骨

圖片
    每年的二月二十日是可隱(小寧)的生日。   作為我的作品中的代表人物,我今年畫了她和魚石螈之骨(我的小說中同樣具代表性、也是最初登場的古生物)的合影。請期待她之後在小說中的再登場!   附帶一提,圖畫裡的魚石螈缺了手掌(用人造模型替代)是因為人類尚未發現這個物種的前肢末梢。   我現在其實不太畫畫了,都專注在寫小說上。畢竟我作畫效率實在太差了,既害怕畫不完也害怕畫完公開的圖會有缺失,所以就一直憂慮的刻細節導致遲遲無法完成(甚至放棄原稿)。我用這個筆名公開的所有圖畫作品都是用手畫在紙上的(我沒有電繪板),所以沒有太多的修改餘地,作畫過程實在很緊繃,越接近畫完畫速率就會越慢。   而且我的小說也是緩步前進,不太能再為了畫圖而停下來了。   所以這一張圖算是比較放鬆來畫的作品,我把它定位成「不太執著於精細、不要擔心會出錯」的隨筆畫。以後如果有圖畫作品,也會以這種比較隨興的塗鴉為主。如果有天賺錢了就去請超強繪師來為我畫插圖吧。

【小說】古生代的奇異星 6‧恐龍觀

  6‧恐龍觀   無盡追求最是可怕。   樹花最早的記憶似乎是在自己四歲的時候,那時的她在睡鯊號太空船內一處無光的寂靜暗室中懸浮著,仰望高處角落一扇正方形小窗。近乎絕對之黑的宇宙之光從外頭照來,曬進了她的雙眼,光年之外的星點仍比身處的幽閉微亮。   奇怪的是,那時的她似乎沒有感受到那些日後的相似情境中會讓產生的強烈抗拒與懼怕。   超低重力的牽引讓她緩緩下沉,視線中的宇宙星點隨之在空無之中飄盪上升。   似乎過了很久,黑暗中的她好像睡了又醒,好像感覺自己似乎在幽靜之中懸浮了數十年,又似乎僅有數十秒,而身體已被遺忘,沒有一處是實際存在的,眼中的星空與牆壁也失去意義,分界不清。   沒有劇情,只有空景持續映照著。   直到她的腳跟在某時忽然碰觸到了類似桌子的某種表面,忽然閃起的觸覺才將她喚醒。 一瞬間,自我與身體成形了。那一刻她感覺自己似乎已在黑暗中虛度了一生。   她背後的門外,有蒼白的燈光因時間設定而自動點亮。燈光破解黑暗,擾動星光,將她的面容化為暗影,告訴她情境已經轉變。有事情在發生,但自己不在其中。   她於是意識到生命與時間的喪失、自己在平靜中更加接近死亡,因而大哭起來。   如今,十五歲的她在地球上。走在赤道地帶的雨林中,環繞她的植物群落高低起伏、葉片相互遮蔽如海,與宇宙中的眾星一樣壯觀。   孤合子在她身後,看起來不太舒服,身體一直顫抖著。樹花悄悄看著她,主要是想關切她的身體狀態,但又忽然了解到自己所畏懼的平靜其實是對方所追求的。   她忽然體悟到,或許自己也該轉而接受孤合子的生活方式,不要再因為恐懼「可惜」而盲目地想要把握生命中的一切。   「自有記憶以來,我便活在宛如無盡的無聊與孤獨中。」   她在腦中喃喃。   「於是空虛與寂寞成了我的鄉愁,成了我所懷念的寂靜。我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適應……有事情在發生的生活了。」   身後,渾身顫抖的孤合子忽然倒下,重摔在覆蓋著泥濘的落葉層上,打斷了她的思緒。   已經無法前進了。在太空中出生長大、度過二十年歲月的孤合子照早前的計畫應該是要死在超低重力的故鄉中,所以從未對登陸地球做過任何鍛鍊,她體內的免疫系統更是。   只見孤合子的小腿比身旁蜿蜒的藤蔓還細,就連三十九公斤的骨肉都難以支撐。她的雙眼血紅腫脹,鞏膜發黃,無法完全睜開,黏黏的淚痕順著鼻樑濕濡反光。難以動彈的她羞愧地仰望著身旁蹲下而不知該怎麼做的樹花,不斷...